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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厂长的遭遇让大家对狄思科的处境忧心不已。 郭凤前两天还跟剧组的同事炫耀, 自家儿子上了副厂长，今天就听说正厂长险些被法院带走的消息。 她背后的气焰立马就掉下来大半截儿。 “你那工作这么危险啊？”郭凤将他的玩笑话了真, 担忧地摸摸孙子孙的脑袋，“那些讨债的人，不会真的盯上孩子吧？” 狄思科好笑道：“妈，您不港片看多了？们厂的供应商都国营单位，讨债也要有底线，不会使用非法手段的。不法人代表，法院来抓就他们不占理了。” “人家奔着要债来的, 还讲什么理啊！”郭凤拍了拍胸脯，“正好乔太太约去雍和宫, 明天去帮你拜拜。” 狄思科把蹲在地上还没鸟笼子高的儿子提溜起来, 不许他骚扰八哥。 而后笑着安抚老妈：“已让二哥帮忙联系讨债公司了, 等们的货款讨回来, 自能把人家的债还上。” 郭凤生怕他被法院盯上, 催促老二赶紧找靠谱的讨债公司。 自家闺天天跟着双胞胎撵狗逗鸟, 都快成老五家的二胎了, 二哥要把老五的事成大事来办。 第二天就带着狄思科去了一家正规的讨债公司。 公司地点在市中心，名字很正规——北京市工业第一咨询服务事务所讨债事务。 比什么强盛讨债公司，权威讨债公司, 听起来让人放心。 兄弟俩进门的时候, 业务理的办公室门口还有两人排队。 狄思科也坐过去一起排队，顺便听业务理跟客户介绍讨债事务的情况。 “们正规的讨债机构, 业务员都过特殊培训的, 熟悉相关法律条文, 专研心理学、会计学、公共关系学，与各大商业银的关系良好。们讨债绝对合法的, 理服人，对症下药！” 里那客户不太放心地问：“你们不上点特殊才艺，人家能还债吗？” “们从去年起，接到了总计高达两千万的委托讨债合同，其中九成的债务都被追讨回来了！” 二哥用手肘拐了拐狄思科，问：“听起来还挺靠谱的吧？” “还，”狄思科点点头，“人家这么厉害，又心理学又会计学的，收费不便宜吧？” 二哥伸出三根手指，“总债款的三成。” “那们20万的款子，到手只有14万？” 坐在他们旁边的中年老板说：“既找到了讨债公司，那肯定多少年都要不回来的大宗债权，这种债权都有利息的。利息就足够支付这三成费用了。” 狄思科笑着问：“大哥，您哪公司的啊？听您口音不像本地人。” “外地钢厂的，来北京讨债讨了一月还没结果，就只能向本地讨债公司求助了。” 狄思科叹道：“哎，现在的工厂领导不好啊，正生产搞不起来，整天陷在三角债这堆麻烦里。” 大家同病相怜，立马就有了共同话题。 据中年老板介绍，他这次要讨的债一共有三百万，不过他们厂也不遑多让，欠了煤炭公司四百五十万，厂里还积压着大量的铬锰钛，只有把积压产品卖掉，他们才能连本带息把欠债还清。 他把讨债的全希望都寄托在北京的讨债公司身上。 再不给煤炭公司还钱，人家就要断了他们的煤，让他们停产了。 而，轮到他进办公室办理委托业务时，却迟迟没有结果。 二哥听着里的动静，声说：“这哥们儿的帐有点悬啊，听业务理的意思，好像不想接受委托？” “嗯，”狄思科起身说，“打听得差不多了，咱们还回吧。” “你不跟业务理谈谈啦？” “不谈了，一份委托要收三成的服务费，金额太高，得回去跟另几位副厂长商量一下。等到内意见达成一致再来谈也不迟。” 二哥将人带来就算完成了任务，对他这决定没意见，不多时，又听见他问：“哥，要有一笔生意，能让咱们一次性进账一百万上，但需要去外地几月，你干不干？” “干啊，一百万呢，什么生意能一下子来一百万？” 他卖了好几年的录音带，也没能赚到这么多钱。
> 哪怕他们兄弟俩对半分，还有五十万呢。 狄思科冲他笑了笑：“帮刚才那位大哥解决三角债的问题。” “你疯了？连专业讨债公司都不愿意接他的业务，你为你哥有三头六臂啊？”二哥瞪眼道，“你自己厂里的三角债还没解决呢，又给别人操心上了！三角债那么好碰的吗？你出去问问，哪厂没有产品积压？谁家没有三角债？有三角债问题的人多了，你帮得过来嘛你！” “别激动啊！”狄思科拉开车门坐进去，“也不所有工厂都有产品积压，人家畅销产品怎么可能积压呢！你想想现在哪业的产品最畅销？” 二哥张口就来：“电脑吧，那么贵还常断货。” 他媳妇最近有买电脑的打算，不过她看好的牌子需要预定。 “还有呢？”狄思科在向盘上指了指。 “嗯，汽车也挺畅销的。桑坦纳现在挺紧俏，听说奥迪甚至交钱也买不到。” “所啊，汽车公司有钱，跟他们做生意，应该不会被拖欠货款。” 二哥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已不够用了，“汽车公司，跟你帮人家讨债有啥关系？” “刚才那大哥厂里积压了大量铬锰钛，”狄思科问，“你知道铬锰钛有什么用处么？” 什么铬锰钛，二哥连听都没听说过。 狄思科揭晓谜底：“铬锰钛生产汽车齿轮的专用钢材！” 二哥搓搓下巴说：“你想把他那些钢材卖给生产齿轮的？那人家为啥自己不卖，非得咱帮着卖？要有人肯买，还至于产品积压吗？” “因为很多齿轮厂与钢厂的情况相似，陷在三角债里没钱购买钢材，钢厂要把钢卖给他们，很可能会加剧自身的三角债危机，所，那位大哥宁可积压产品，也不会把产品赊出去。” 二哥都快被他绕糊涂了，“可这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？人家不肯赊给齿轮厂，难道就肯赊给你啦？” “刚才不说了嘛，要帮那位大哥解决他们厂的三角债问题。”狄思科示意再次瞪眼的二哥稍安勿躁，继续说，“的意思不帮那位大哥追债，而帮他的债主，煤炭公司，向钢厂追债。” “那位大哥所在的钢厂，欠了煤炭公司300万，另有利息150万，总计450万。瞧他刚才跟讨债公司交流的过程，他这次来北京讨债未必会有好结果。给煤炭公司还债更遥遥无期。” “咱们可将450万的债权从煤炭公司手里接过来，后利用这份债权，让钢厂拿出铬锰钛抵债。如此一来，钢厂就不欠煤炭公司了。” 二哥琢磨了半天才说：“你想按照讨债公司的收费标准，跟煤炭公司收费吧？” “讨债公司收三成，咱们收100万就。让煤炭公司收回成本，还能赚50万利息。他们应该愿意转让债权的。”狄思科顿了顿补充说，“不过，这里也有风险。350万的债权转到你公司的账户上，要在规定时间内，没有讨回欠款，这350万的债权就要背在咱们身上了。” 二哥这回倒没怎么惊讶。 高回报要有高风险。 否则这一百万岂不人人能赚！ 无限好文，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坐在那里将老五的意思从头捋了一遍。 他们首要去跟煤炭公司谈条件，350万的价格，拿到那份450万的债权。 后用这份债权，换到价值450万的铬锰钛钢材。 再找一家齿轮厂，用物易物的式，将铬锰钛这种原材料换为成品齿轮。 最后再将这批成品齿轮卖给某家汽车公司。 他们要赚的钱其跟讨债公司差不多，就那100万的债权转让费。 但，这其中有几关键问题，如果不能解决，这350万的债就真的要背在自己身上了。 “你确定真的有汽车公司会接手咱们的齿轮？” “齿轮生产汽车的必需品，也算紧俏货。而且，”狄思科清了清嗓子说，“之前在翻译室的同事，正在一家合资汽车公司副总裁。” 年外企用上万月薪把刘莉从贸挖走，如今她已中外合资企业的副总了。 “你确定这同事能帮你？” “不确定。” 二哥气道：“你逗玩儿呢？” “得看你的意思啊，你愿意跟合伙做这笔买卖，才能去联系人
家，问人家公司对齿轮的要求。你要不乐意干，就不折腾了。” 毕竟人情债不好还，用一次少一次。 其，这种买卖由两口子一起做最合适，赚了赔了都一锅里的，挑不出理来。 不过他跟于童都离不开北京，要想全国各地跑腿，还得由二哥和他那些兄弟出。 二哥坐在车里沉吟了好半晌，直到狄思科都想劝他不就算了。 他才一咬牙说：“干了！你去找门路吧。” “你可想好了！”狄思科再次提醒，“搞不好就要亏350万，要不你跟嫂子商量商量吧？” 他俩都没这么多钱，要赔了，他恐怕得卖了自己的门头房跟二哥一起背债。 提起媳妇，二哥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些，“那再回家问问你嫂子。” 狄思科颔首。 这次完全就他的突发奇想，有很多细节问题，他还需要仔细斟酌。 毕竟几百万的债权，他也得回家跟于童商量。 而，粉红大亨很有冒险精神的，听他讲述了整体思路后，竟格外干脆地投了赞成票。 “没想到这三角债里竟还藏着大商机！” 狄思科惊讶地问：“你不怕全亏了呀？那可三百多万呢！” 于童冷静地说：“亏不了，顶多就在手里积压价值450万的成品齿轮。全国那么多汽修厂和汽车厂，将齿轮卖出去迟早的事。350万的债权，均摊下来每家才垫付175万，这点钱咱垫付得起。” 狄思科自作多情地想，他媳妇可真太爱他了，将近两百万的垫资呢，竟说拿就能拿出来！ 他晚就把两碍事的崽送去了郭凤那里，后身体地回馈了于理对自己的信任。 …… 翌日早上，他神清气爽地准备出门上班时，于童趴在枕头上提醒：“二哥赚钱不容易，你可一定把事情弄稳了！” “知道啦。”狄思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，“等把各环节都捋顺了，再让二哥带人出发。” 狄思科到了厂里后，给刘莉打了一通长途电话，才召集另几位副厂长，介绍了讨债公司的服务内容。 若能有讨债公司出，大家乐意花钱解决问题。 哪怕要收三成服务费也值得的，顶多就不要利息了。 于，大家找出一拖欠大户，本金加上利息足足欠了日化厂一百万的货款。 请专业人士出，替他们追回这一百万。 离开时，尹甘露声提示狄思科：“狄厂长，又快到发工资的日子了，这月全额发放还分发放，得拿出一章程来。” 狄思科想全额发放，但还得看产品的销售情况。 在他的要求下，一半的生产线都已处于半停产状态。 尤其积压最多的臭肥皂和洗洁精，机器一开就亏损，停工就算赚了。 可，让工人都闲着也不办法。 “庄厂长，供销科还只有半数人员上班吗？” 庄有德供销副厂长，否认道：“全员在岗，大家都上班了。咱们做供销的，不可能一直在办公室里坐着，业务员都在外跑业务呢！” “可，在过去的一周里，供销科的十业务员，只有两人拿回了订单，其他人拿回的报销单比订单金额都高。” 正进来送资料的姜主任：“……” 她强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。 供销科全厂油水最足的科室。 其他人只能拿一半工资的时候，他们有销售奖金，出门跑业务时的路费和食宿费也由厂里报销。 尽管业务员们的业绩都不怎么，却仍有很多人挤破头都想进供销科。 所，供销科里的那些业务员都有些背景门路的，不这厂长的侄，就那主任的外甥。 平日里打着拉业务的旗号，从不在单位坐班。每月拿回来的那点订单，还不够报销他们的车费和伙食费呢。 曾厂长早就想拿供销科开刀，但庄有德惯爱和稀泥，而且他儿和外甥也供销科的业务员，总说业务员在外奔波，风吹日晒最辛苦。 听了狄思科的话，庄有德又拿出了那一套说辞：“业务员们最辛苦，产品卖不出
去的主要问题在产品本身，厂里还得把产品质量提高上去。” 这话让尹甘露和技术副厂长郭万全都不太高兴。 尹甘露怼道：“要所有业务员都拿不到订单，那们产品的问题。可供销科的肖婷婷和金志国，最近可隔三差五就能拿到一笔订单的！肖婷婷已把咱们厂的袋装洗头膏卖进全市的大分浴池了，这的同志才像销售员。” 其他人都吃干饭的。 狄思科预感他们有继续争吵的趋势，在庄厂长开口前打断道：“供销科的业务员们确不容易，不过这两天在厂里各门都走访了，大家对供销科的意见很大，整天瞧见他们出门拉业务，却拿不回什么订单来……” 姜主任有点替狄厂长着急，他前这三位厂长，都有亲戚在供销科工作。 别看尹厂长批评了供销科，可那肖婷婷却她爱人的外甥。 狄厂长要现在放炮，要求后不给业务员报销费用，那可就把人都得罪了。 而，狄思科却话音一转说：“业务员跑业务确辛苦，给大家报销差旅食宿费应该的。不过，为了打消工人们的疑虑，建议后每业务员都要提前一天制定拜访计划，打算去哪里推销产品，要有具体章程，不能像没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。” “制定的计划中要有他目标客户所在的区县，甚至街道名称，完成了一天的拜访任务后，无论否拉到了订单，都应该完善自己的拜访计划，写下目标客户的店名、联系人、电话，营规模等。便大家互通有无，第一人不，可让第二人再去试试。” 让业务员写拜访计划而已，这正的工作需要，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话来。 庄有德在心里认可狄思科这套案，但他总觉得对还有后手。 他销售副厂长，对销售工作有助益的建议，他不能反对的，也只能点头同意了。 让业务员写拜访计划的通知一下达，整供销科里可谓怨声载道。 私下里没少说狄思科没事找事。 狄思科给了大家一礼拜的时间适应，发现这群人真的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 他们没有生活压，也习惯了散漫度日，即使要求业务员填写拜访计划，也仍有一半的人应付了事，在马路上随便找两店名填上去交差。 狄思科喊来新到岗的秘书钱运旺。 “你把这份通知交给姜主任，尽快张贴，做好宣传工作，务必让所有人都了解通知内容。” 钱运旺前年分配来的大专生，厂里一直半死不活的，要不新来的厂长点了他秘书，他都想辞了铁饭碗去南打工了。 接过那份堪比印刷版的手写稿，钱运旺在心里暗暗咂舌。 待到看清通知内容后，他惊讶地问：“厂长，所有职工都可报名销售员啊？” “对，”狄思科摆摆手说，“快点通知下去，要有人有疑问，可在下班后去厂礼堂找答疑，5点到7点，都在那里。” 钱运旺心想，这答疑会应该跟全体职工大会的规模差不多。 有机会从工人编转成干编，工人们都想抓住机会吧？ 事情正如他所料，下班后，一大半的工人都跑来了大礼堂。 狄思科和尹甘露坐在主席台上，台下都踊跃提问的工人。 “狄厂长，真的所有人都能拿到销售提成吗？” “，销售活动包干费用千分之七。销售一千块的产品，就有七块钱的提成。可承包孩子一月的冰棍钱呢。” 又有人问：“狄厂长，包干费用什么意思啊？” “就你拉业务的所有费用都在这里。厂里不再报销其他车费和食宿费。” “哗——” 工人们立即就议论开了。 “还为能跟供销科那些人一，报销食宿费呢。”无限好文，尽在晋江文学城 “咱们平时还得上班，都在城里，哪有什么食宿费啊？顶多就花上几毛钱的公共汽车钱，吃饭的话自己带着馒头油饼，饿不着就。省下的钱就全都自己的了。” “你说的也有道理，供销科那些人就浪费钱！” “厂长，那们什么时候能变成正式的销售员啊？” 狄思科笑着说：“这场选拔将持续三月，三
月后，销售业绩最高的十名同志，将成为供销科的正式业务员。” 厂里效益不好，最近几年分配来的大学生已走了好几，正好空出了一分干编制。 狄思科打算用这些干编制诱饵，刺激工人们干好销售工作。 国企工人从工人编转成干编的难度很高，最起码学历就硬伤。 无限好文，尽在晋江文学城 否则他大嫂也不会整天督促大哥考夜大。 “厂长，资金回笼奖金啥意思啊？”又有工人举手发言。 “这一点要重点提醒的，工人们争相销售员们乐于看到的，但大家也知道，厂里这两年深陷在三角债中，货款迟迟要不回来。所，从今天起，所有销售资金都要在固定时间回笼。市内15天，市外35天，提前回笼一天，就奖励回笼资金的千分之二。市内25天，市外45天内回笼，不奖不罚。逾期回笼的，罚回笼资金的千分之二。” 大家的注意都放在了提前回款的奖励上，倒没人在意罚款的问题。 要能提前回款，一千块的货，至少能拿到九块钱提成呐！ 对高额奖金，立马就有工人跑上来报名了。 狄思科再次提醒：“大家报名销售员可得做好心理准备啊！提前拿货要抵押半月工资的！” “反正每月只发一半工资，押就押吧！” 天就有上百人报名编外销售员了。 狄思科原为要等上几天才能开张。 而，报名结束的第二天，就有一静置车间的工，卖出了两千块的洗洁精。 而且人家卖的不市上那种瓶装洗洁精，而半包装的大桶洗洁精。 狄思科一打听才知道，她有亲戚在饭店收泔水的。 这位亲戚在市里收泔水的时候，就帮她把洗洁精推销出去了。 狄思科即就让宣传科全厂通报了这工的事迹，督促大家发动各种资源赚外快。 听了广播里的内容，便有工人私下嘀咕了。 “咱们厂的产品这么好卖，供销科的业务员居也能十天半月不开张！” “对啊，人家崔大姐拿了两千块的订单都没有食宿费报销，他们怎么好意思报销食宿费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