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垂拱殿内，宋广帝听得江琦之言，随意地“哦？”了一声，瞟了眼站在百官面前的秦笠，抬手指着江琦：“你且细细说来。”
江琦拱手：“回陛下。数日前，臣在绵州一茶驿站扣留了一批茶货。此货未被记录进官府货簿，却单列在一本私簿之上。据臣查探，此货乃是京兆杜氏杜子章的私贩之货。”
他话毕，从袖子中抽出一本私簿，双手呈上。
马万良瞄了眼秦笠，走下殿台，将簿子接了，递给宋广帝。
那宋广帝随手翻开簿子，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数年来，杜家私自贩运茶货的记录。一笔一笔，清晰可见。
簿子上每页皆盖着杜家府印，印章花纹乃是“探花杜氏”。
杜子章大儿杜开才两年前中的正是探花。
江琦继续：“私贩茶货乃是朝廷严令禁止之事，这杜子章却目无法纪，违反商法”
他的陈述被马万良当场打断。但听这宦官道：“江大人，此事若当真追究起来，也是杜氏父子之罪，又如何能怪到宰相头上去？”
江琦虽接的是他的话，却句句不对着他，只向龙榻上的宋广帝拱手，语气从容沉稳：“回陛下。请您往后翻几页。”
宋广帝听了他话，向后多翻了几页。
马万良站在边上偷瞄了一眼，便不说话了。
那簿子后面几页上赫然盖着宰相秦笠的通商官印。
宋广帝打了个哈欠，对此事似乎并不上心，瞟了眼秦笠：“秦爱卿，你自己出来辩说吧。”
他说完，将簿子盖了，眼神扫向堂下两人。
“陛下。”秦笠终于站出，拱手道：“臣确实有授权杜氏父子贩运茶货，不过却并非私运私贩。”
“如何说？”宋广帝道。
“如同老臣将朝廷贩运茶货一事交于那茶商沈山水一般，臣不过是将部分贩运茶货职责交于杜氏父子掌管而已。杜氏亦是为朝廷贸易办事。”
江琦道：“宰相既说这杜氏贩运茶货乃是为朝廷，为何近年来其贩卖的茶款却尽数归了他杜府？”
他话毕，又从袖子中抽出一本账本，向殿上之人呈上。
马万良不情不愿地将那账本接了，规矩地交给了宋广帝。后者翻开账本一看，里面乃是杜家几年来的账本详录。
数额巨大。
一笔一笔，皆入账杜府。甚至还有划拨出来给到宰相府的巨款记录。
宋广帝的视线从账本里移到秦笠身上，啪地将其合上丢掷在案上。
堂中已有大臣开始小声议论。
秦笠眉头这才轻蹙了起来。
他不知这江琦是从何处得来的账本，只在心中飞快思考片刻，拱手道：“陛下，杜氏私吞商财，臣属实不清楚。此事是臣管束商道不力，还请陛下责罚。”
他并不承认自己以权谋私和受贿，只道自己管束不力。
管束之力，充其量不过是失职之过。这对秦笠来说，并不是什么大事。
马万良见状，亦对宋广帝劝道：“陛下，宰相掌管盐瓷茶三条商道，总有疏忽的时候。这账本上流入宰相府的款项，怕是那杜氏栽赃也说不定呐。”
宋广帝嗯了一声，再无任何反应，明显是有意让此事不了了之。
他冷眸瞪了眼江琦，有些不耐烦：“江琦，便是此等小事，劳你费神从绵州进京弹劾宰相？”
此话一出，堂内气氛骤然暗下。
姚望舟身后几个主张新政的大臣眼见江琦落于秦笠下风，个个面上现出忧虑。
其中几个还欲上前替江琦说话，却被姚望舟用眼神暗示着退回了原位。
大殿中间，江琦巍然挺立，气势丝毫不退，拱手：“还请陛下翻开杜氏货簿，细看最前一页。”
宋广帝有些不喜，但出于好奇，还是将面前那簿子拿起来翻开最前页，瞧了几眼，未见奇怪之点，抬眸蹙眉问他：“究竟是何意思？”
江琦对秦笠问道：“敢问宰相，既然您方才说杜氏是授了您的意，才得到掌管贩运茶货职权，那这簿子上杜氏的府印，也是经过您审核的？”
秦笠不明白他何意，只仰头：“自然。”
江琦笑道：“那杜家印章上刻的可是‘探花杜氏’四个字。”
秦笠甩袖：“杜家儿子杜开才两年前高中探花，刻这四个字有何不妥？”
江琦上前一步，对宋广帝道：“陛下，若微臣没有记错，两年前由宰相主监的那场春闱，是在启昌二十一年，甲子正月，放榜之日则是到了三月初。”
江琦指着那本簿子，高扬着声，对着满堂文武大臣，一字一句：“还请陛下和诸位细看，那簿子最前页，落款之日清晰写着，‘启昌二十年，丑牛年，冬十一月’！！”
此话一出，无论是反应快的还是慢的，最终皆回味了过来，一时间朝廷满堂喧哗！
春闱之试还未考，那杜氏便已将“探花”职位刻在了印章之上！
秦笠面色突变，猛地转向江琦，耿着脖子红着眼，暗喝：“江琦！你想要说明什么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