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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年这天程贵川果然没回来，程贵香也在城里忙生意，忙得不可开交。
周敏心想，不回来也好，不回来就不打牌，懒得看他输钱，但又想，他在城里估计打得更大。
安慰自己，眼不见心不烦，看不到就当没发生。
年三十晚上，周敏和蒋秀珍去了店子上看烟花，图热闹，带着程雪然和程东旭去店子上买吃的。
老太太只给程东旭买，不给程雪然买，周敏拿钱给程雪然买，被老太太训斥了一顿，“两个人分不就好了。”
程雪然眼睛红红的，撇了撇嘴巴，等啊等，也没等到程东旭分东西给她吃。
周敏便忍不住多嘴，“东旭，你分一点给姐姐吃。”
“不给！”
程东旭不给，周敏正要去抢，程东旭连忙叫了起来，以至于她刚把手伸出去，就被蒋秀珍打了手！
“大过年的干什么你！把孩子吓得呱呱叫……”
周敏见状，心里不是滋味，还是给程雪然买了一份。
就因为这事儿，老太太一晚上膈应她，不高兴到极点，阴阳怪气，“贵川累死累活赚钱，拼了命的赚钱，你拼了命的花，有什么用？”
周敏想说，我没花你儿子一分钱，倒是你儿子把我工资全都花没了。
话到嘴边忍住了，好好的回去过年。
她拉着程雪然，程东旭也凑过来，程雪然很生气将他推开，程东旭哇哇大哭。
就这样，程雪然又被老太太骂了一顿，骂她不爱弟弟，不保护弟弟，周敏也教程雪然，“你不能打弟弟，你要保护弟弟。”
回家哄两个孩子睡觉，一夜舒坦，没有男人的生活就跟开了挂似的，要男人究竟有什么用，卵用没有，就知道惹她生气，闹心得很。
次日天没亮，周敏听到有孩子的哭声，她没当回事，看看身边一儿一女，好好的睡觉呢。
声音是个小姑娘的声音，但女儿并没有哭啊。
她又躺了几分钟，又听到了哭声，便打开门去看，见三姑姐的大女儿被拴在门口，冷得浑身哆嗦。
看到她哭得更厉害了，“舅妈！”
程贵芳屡次找蒋秀珍，让她帮忙带孩子，蒋秀珍不同意，程贵芳就使了这一出，将孩子扔在门口，看她管不管。
田倩人大了，爱跑，她怕自己走了孩子跟着她跑，就拿了根绳子绑着手，绑在窗户边的铁架子上，就这么跑了。
寒冬腊月，她也是狠得下这个心。
蒋秀珍看到田倩，急得跳脚，恨不得立刻将人送回去，可没手机没电话的年代，怎么联系得到人，想送到她婆家去，婆家就只有一个病恹恹的亲家母，看上去随时都要死。
没办法，蒋秀珍只能将人留在身边。
说得好听，实际上全是周敏在带，周敏年后想进城，蒋秀珍千方百计阻止他。
她记得程贵香跟她说的话，要是周敏不同意去她那边继续煮饭，就不要让她进城，否则哪天真的跟但桂英一样跑了，说不准。
就这样，周敏年后在家呆了一个月，被蒋秀珍看得死死的，她给程东旭报了名读书，身上所剩无几，自己存折的钱舍不得动，也不敢动。
她不仅要照顾自己的一儿一女，还要照顾三姑姐的闺女，按理说是要读小学了，可没钱，这笔钱也不知道谁来出，就只能让田倩呆在乡下，每天去田里摸鱼，山上滚红薯地。
田倩和程雪丽一样大的岁数，有共同语言，程雪丽恰好因为程贵云瞎了眼睛没钱读书耽误了学业，每天和田倩在村里走来走去，玩到了一路。
一个月下来，周敏受不了了，跟蒋秀珍商量，要进城，蒋秀珍骂她，“进城，你就是想去偷人，丢人现眼的。”
“妈，我没有，我真的要去赚钱。”
“贵川赚钱去了，你去凑什么热闹。”
“他赚钱，钱呢？”
程贵川赚的钱全都花了，靠他等于坐吃山空。
蒋秀珍认不清，“贵川低调，他赚的钱肯定放在一边存起来了，你要信任他，夫妻间相互信任，相互理解。”
和她胡搅蛮缠，扯不清楚，趁着有一天蒋秀珍去看望弟弟和弟媳妇，周敏收拾东西就直接跑，让田倩看着家里一儿一女。
田倩倒也听话，还让她舅妈路上慢点。
蒋秀珍回来的时候，田倩饿得吃干面，啃麦子做好的面，干啃，喝凉水，她带头啃，程雪然和程东旭也在啃，一根一根的面被撵成一节一节的。
可把蒋秀珍气坏了，当时就叫天了。
就这样，周敏走了，本可以去找池伟英，又怕程贵川找来，她在城里游走着，走来走去，越走越迷茫。
县城还是太小了，要是能有更大的地方，就能有更大的机会，周敏擦了擦眼泪，心想，要去北上广，去沿海城市，那里遍地是黄金，要赚大钱，让所有人看得起她。
继续待在这里，她会被程贵川拖死，一辈子不会有出头之日。
次日周敏取了钱去了上海，因为不会坐火车，到杭州的时候她就下了车，下车后害怕，因为听大家说的都是普通话，不是家乡话，
她不会说普通话，看其他人说普通话觉得很高级，然后觉得自己比不上人家，哆哆嗦嗦不敢跟他们打招呼。
后来出站了，实在是忍不住，找到一个人，问，“这里是不是上海？”
对方大概能听懂她的意思，普通话问她，“你问我是不是上海是吧？”
周敏心想，普通话真好听，怎么有人能把普通话说得这么好。
对方笑，“这是杭州，不是上海。”
周敏根本不知道杭州是什么地方，她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当地的县城，再没走过更远的路了。
她看过《新白娘子传奇》，知道西湖，知道断桥，但她不知道西湖就在杭州，她记得当时就哭了，“怎么办啊？”
那个年代火车站骗子多，人家一看她哭了，以为是装可怜要钱的，赶紧就跑了。
谁也不想惹祸上身。
周敏哭着又去问其他人，其他人反应也是一样的，看她哭哭啼啼转头就走，怕被她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