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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，他很快地发现了，离他约十几丈远的河的上游，有一棵大树，树底下隐隐约约藏了一个人。
“干什么呢？”孙逐流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，一片寂然，不觉低声训斥：“值哨的时候心不在焉，刚才若是敌人摸到身后，你还有命在吗？”
有人！除了他，河边还有其他人。
黑暗笼罩四野，月色华美，静静地铺展开来，把如玉的影子拉得长长地投在地上，向暗夜里延伸。
女人，乔彦竟然是女人！
“刚过去一刻钟左右，往西去的。”大牛嗫嚅：“不过他说，不会走远，所以……”
“对，对不起！”大牛低着头，神情局促。
“有没有异常情况？”孙逐流缓了缓脸色，照例询问一句。
忽然觉得，这样的偷窥对她是一种亵渎，孙逐流慌忙垂下头，却不禁意地瞥见她踏在沙地上的双足，玉白如雪，光洁可爱。
“乔彦？”孙逐流吃了一惊，顿感蹊跷：“这么晚了，他出营做什么？”
但是，他却真的听到了，夹在流水里的那种非自然的水声。
“他，他说最近营中被蛇咬伤的兄弟增多，去寻一种草药。”大牛抹了把额上的冷汗，只能一五一十地说了。
如玉走走停停，慢慢地走出大牛的视线，转了个方向，急急地奔了起来，一口气跑到小树后面，扶着树干喘了好一会气，才平复过来。
那是第一次，孙逐流在如玉的脸上，看到了笑容。
“没，没有……”大牛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沉沉的荒野，低低地答。
“我知道了，你提高警惕，千万不可再放任何人出营了，知道吗？”孙逐流打断他，头也不回笔直地没入了融融月色之中。
刚刚沐浴完的她，长发乌黑亮泽，樱唇嫣然欲滴。单薄的衣衫，益发显得腰身盈盈一握，一片岫云般，仿佛随时都会飘逝而去。
他弯下腰，正打算掬水洗头，忽然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。
月光映着她的脸宠，那总是淡漠，总是冷静，仿佛永远笼着一层轻纱，看不见喜怒，没有起伏的脸上，带着全然不设防的纯净的微笑，虽然转瞬即逝，却是如此震憾心灵。
他有些茫然，不知道那个人在做什么？
想着大牛或许还在等待自己，如玉低叹一声，不敢再耽搁下去，取了干净的布帛缠好胸，再捡了地上的衣服一件件穿回，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背上，很快地濡湿了衣服，她走上岸，极自然地侧着身子甩动头发，试图甩干水珠。
“将，将军？”大牛回头，冷不丁发现孙逐流站在他身后，惊出一身冷汗。
他目瞪口呆地盯着她，忽然无法消化眼前的讯息，几乎化为石像。
她照例四处察看了好一会，确定四下无人，这才把衣裳脱在树下，又解开层层裹在胸部的布条，这才长长地吁了一口气，顺着岸边的青石缓缓下到水里，闭着眼睛，静静地享受着河水的清凉。
“胡闹！”孙逐流低咒一声：“去多久了，往哪个方向？”
大牛吓得腿一软，手向身后一指：“乔，乔医官刚刚过去了……”
他立刻伏低身子，藏在半人多高的草丛里，锐利如鹰的眼睛警惕地四处搜索。
顺着河岸，借着及膝的野草掩护，他悄然潜行，慢慢地靠了上去。
整个世界都沉睡了，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醒着，四下里一片死寂，只听到风吹过草丛，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草丛里虫儿的鸣叫声，哗哗的流水声……夹杂着怦怦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那么清晰，那么平稳。
乔彦，竟然是乔彦！
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如玉，那双美丽清澈的双眸，仿佛有无数的星光倒映在她的眼底，光芒璀灿，动人心弦。
半夜三更不睡觉，跑到河边装神弄鬼，手之舞之，足之蹈之，莫非是个疯子？
孙逐流其实并没有看到如玉，他只是找得有些烦躁，走得急了，出了一身汗，本能地遁着水声朝河边而来。
那声音很轻，很细，如果不是常年练武训练了他敏锐的听觉，如果不是身处非常时期，警觉超常，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夜晚太安静……他其实是不可能听出不妥。
“真的没有？”孙逐流见他神色慌乱，蓦地提高了音量。
他呼吸一窒，刹那间俊颜通红，向来能言善道的他，象被人拨掉了舌头，只能看着她弯脚着袜，穿上靴子，一步步地越过他，咚咚咚，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他的心上，隐隐泛着疼，又带着点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