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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兰子美丽活泼，配临风的俊挺沉稳倒是相得益彰……”楚氏说着客套话，一边将心中的隐忧提出来：“就不知颜大夫他……是否同意这桩婚事？”
楚氏紧紧地抿着唇，眼观鼻鼻观心，似入定的老僧再不肯开口说一个字。
“哎呀！”楚氏惊呼一声，忙过去扶她起来。
“是你？”柳青娘先是一怔，随即恢复镇定，淡淡地道：“你来做什么？是嫌我们颜家被你们害得不够惨吗？”
楚氏没好气地道：“偏你滑舌，你又没见过颜小姐，怎知她娇俏了？”
“等等……”柳青娘忍不住打断她：“说了这么多，你不会是想要兰子过去侍候你吧？不行，你想都别想！颜家虽是篷门小户，兰子可也是我捧在手心里养大的，我绝不会让她去做丫头！”
是，她是女人，她也有良心，但与此同时，她更是妻子和母亲。为了维护她的家庭，她的儿子，既始豁出命去又何妨？
表面看来，确实是兰子吃了亏，但毕竟她要嫁的是靖边王爷，不是路边的阿猫阿狗，若非如此，堂堂靖边王妃之位，哪里轮得到她？
如兰不依地大嚷，柳青娘瞪她一眼，如兰恨恨地跺着脚，扭身回了屋。
楚氏硬着头皮道：“委屈兰子以玉儿的身份嫁进王府，对外只说是如玉，行吗？”
“我知道……”楚氏忙打断她，从袖中掏出银票往她手中塞：“家里家外，安排这许多事，都需要时间。今日来得匆忙，若有不够，下次再添。”
“快看看，烫着哪了？”楚氏拉着她左瞧右看。
柳青娘见状，心下了然，对这桩婚事反而踏实起来。
必是楚临风不愿意落人口实，坚持要娶发妻。楚氏不得已才想出这个李代桃僵的法子，甚至不惜拉下脸面，亲自登门来求。
巧儿心知失言，忙捉着她的袖讨好地道：“颜小姐美貌娇俏，与夫人感情又好，嫁过来之后必然与王爷琴瑟和谐，与夫人婆媳和睦……”
“我明白……”楚氏也很坚决：“这是我对兰子的心意，弥补她的亏欠还远远不够。行了，时间也不早了，我先回去，婚事就这么定了，啊？”
是啊，她怎么没有想到，玉儿殁了还有兰儿，左右都是颜家的女儿，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，娶谁不是一样呢？虽说有些对不住玉儿，可为了楚家的利益，临风的前途，也顾不得这许多了，只要有一线生机，拼了命她也要去争取。
想到这里，楚氏目光微闪，略略心虚地别过了头：“就不知，青娘你是否愿意？”
楚氏自知理亏，低头不语。
楚氏小心地斟酌用词，慢慢地道：“其实，玉儿退婚一事临风并不知情，所以，他一直以为……”
“再说了……”柳青娘瞟她一眼，拉长了调子道：“就算我们肯，可究竟在这住了也有小半年，街坊邻居都熟了，我们老爷又是个长情的……”
她返身进屋，拣了些细软包了，提在手里，想了想，复又数了一叠银票揣在袖中，这才重新回到院中等候。
“不是做丫头，也不是做小，是正室？”说到这里，柳青娘咽了咽口水，小心地求证：“是去做堂堂的靖边王妃？”
“那是……”楚氏正欲驳她，忽地心中一动，望着她怔忡了半天，忽地两眼发直，站起来就往外走，倒把巧儿唬了一跳，忙追出去问：“夫人，这是要去哪里？”
巧儿以帕掩鼻，诧异地扶着她的臂：“夫人，咱们要进去？”
“说吧，来干什么？”
“青娘，”楚氏并不接茶盏，低头深吸了一口气，忽地抬头，突兀地道：“你把兰子给我吧……”
“娘！”还商议什么？楚家要娶的不是她，是姐姐的替身啊！
不多久，巧儿领着轿夫抬着一乘软轿匆匆而来。
巧儿赶上去一步，打起轿帘，伸出一臂供楚氏搭着。
“你说。”
“嫂子，”柳青娘心中已有计较，面上淡淡地道：“这事来得太突然，你且先回去，容我和老爷再商议，商议。”
“夫人，乌衣巷到了……”
楚氏神色凄惶，话到嘴边，终于又咽了回去。
楚氏搓着手，在庭院里不安地来回踱步。
“怎么这么久？”楚氏神色焦灼，见巧儿过来，劈头就是责备，末了也不待她过来扶，腰一弯已钻入轿中，催道：“去乌衣巷……”
“那……”柳青娘狐疑地瞄着她：“你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死丫头，还不快收拾了再泡一杯过来？”柳青娘心疼家什，却不好表露，脸色难看之极。
楚氏下了轿，看一眼街边穿梭呦喝的百姓及巷口那条污水横流的水沟，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——颜家，竟住在这种地方？
这日楚氏送临风上朝之后，又在暗自抹泪，不防却被丫头巧儿撞见，惊讶地道：“夫人，你不是一直盼着王爷娶妻吗？眼见王府喜事临门，因何哭泣？”
这话没头没尾的，让人摸不着头脑，柳青娘愣住，道：“你要她做什么？”
“当然……”楚氏极肯定地点头：“咱们原本就是亲家，若不是……那件意外发生，玉儿现在已然是靖边王妃了！我既开口向你要兰子，又怎会委屈她做妾？自然是要八抬大轿来迎……”
“夫人，”巧儿气喘咻咻地跟在轿旁，一脸莫名：“咱们去乌衣巷做甚？”
而那条被两道老旧的青砖墙夹着黑黝黝的巷子，更似一条巨龙，张着血盆大嘴随时要将她吞噬。
“嫂子，”柳青娘也赶了过来，揪住她的袖子：“你的意思，是要我们兰儿嫁给你们家临风？”
楚氏脸上阵青阵红，想要说服她，终究是理亏词穷，急得直冒汗。
楚氏垂下头，细声道：“是我们楚家对不住你们颜家，我心中一直愧疚……”
她闭了一下眼睛，再睁开时情绪已慢慢平静下来：“你们在这里等……”
眼看着楚临风已吩咐德武采购京城特产，打算三日后带往肃州，夫妻二人心急如焚，却是束手无策，镇日里愁容满面，楚氏更是在背地里不知偷偷掉了多少眼泪。
如兰这时也回过神，忙忙地端了椅子过来，涨红了脸道：“伯母，屋子简陋，不敢脏了你的鞋，这院子虽小，倒还敞亮些……”
“休得胡说……”楚氏收了泪怒声斥道：“若是让王爷听到，必不饶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