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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恒从毛巾下睁开一只眼,见她一脸真诚,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样子,不由得哈哈笑起来。
湿毛巾跌落到椅子上,他撑着扶手坐起来,笑道:“既是朝廷出面,这点钱,本府还出得起,不用你们细民破费。”
恒娘听出他的话头,脸色一亮,喜道:“大尹同意了?”
陈恒笑着点头,又道:“不过你得替我传句话给大小姐,告诉她:这笔人情,我算在橡槲别苑头上。下回她若办诗会,多与我几张空白请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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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以后。
门下省。
两位给事中坐在堂上,彼此对视,愁容满面。
他们面前,摆着好几份报纸。
首当其冲,便是周婆言。这两天的周婆言,连续刊发女婴案例。
有人在城北水渠捡到两月大女婴,被泡在水里多日,小小身体肿成个发面馒头样,全身惨白,秽臭不堪。最让人心悸的是,那女婴一双眼睛居然睁着,从里面爬出无数小虫。
城郊有处荒地,久无人烟,竟成专门的弃婴地,入夜以后,常有弃婴被抛尸于此,任凭野狗狂吠撕咬。伴随婴儿啼哭声,夜夜惊心。
甚而有南来之客介绍,故里有户人家,想生儿子,却接连生了两个女儿,一出生就拿水淹死。谁知第三胎又是个女婴,就有闲人闲语,说是溺杀之女阴魂不散,又来投胎。这家人索性换个法子,先一把火将婴儿活生生烧死,再坠上石头,划舟至江中,将其沉入,确保其不能再次为人,以免又胎到自己家里。因是件大奇事,沿江围观者多达数百人。(注)
此事过于骇人听闻。恒娘不敢相信,让老宣去茶肆里,找了好些彼地出来的人打听,都说听闻过这件事。
甚至还有一人,便是当场围观者之一。彼时人群围拥,只觉喧嚷,不觉惊心。如今在京城回想,一念之间生痛,自觉有愧神明。次日去佛前添了好几斤香油,又做了场法事,替那无辜女婴超度,才算安下心来。
桩桩件件,触目惊心。
更让人头痛的是,除了周婆言,其余大报亦相继跟进。
《太学学刊》近日创刊,第一期便刊发署名为“宗越”的文章,历数溺婴陋习之恶,伤人伦,害风俗,损社稷,危国家,用词慷慨激烈,简直可称檄文。
《京华新闻》连发数篇文,“溺婴者恶比牲畜”“女体何辜?”“人不养,天养之”“德政之大,为活人”。
就连千里之外的洛阳,也特地使用驿路,传回一份《西京评论》,刊头文章称,救助女婴,利国利民,刻不容缓。
左边的给事中目光扫过这一摊报纸,眉心直跳,倏地伸手,一拍案桌,怒道:“口惠而实不至,单说好听话,谁不会说?钱米所钱米所,钱从何来?米从何来?若是稀里糊涂下到各路,地方官吏岂非又逮到机会,大立名目,穷刮民脂民膏?”
右侧的给事中双手笼在袖中,神情阴郁:“这是在将军。”
左侧收回手,恨恨道:“知道这是将军,可我们有什么办法破局?”
右侧声音淡淡:“你急什么?还有女学条款,且看这些口口声声要仁义道德的君子们,对女子入学的事情,又是如何说法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 注:冯尔康,《清代的婚姻制度与妇女的社会地位》,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编:《清史研究集》第 5 辑,1986 年,第 323 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