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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那段断裂的触须触碰到罗德的感知纤毛时,流体中突然炸开刺目的记忆脉冲。数以万计的漆黑甲虫正撕咬着冠族透明的躯体,它们的鞘翅泛着金属冷光,口器吞吐间将蘑菇状头颅碾成星屑。在虫群中央,生着尖锐犄角的君王振动翅膜,每次挥动镰足都精准切断逃亡者的神经索。
罗德悚然警觉,刚刚接收到的信息,通过他与莱西连接的触手,传递到莱西的意识当中。莱西也在一瞬间惊醒,恐惧让她疯狂的颤抖着身体,分裂出数十条触手,牢牢的盘踞在罗德的身体之上。
“我们的族人……”罗德感应着随着液团波动漂流而来的同族残肢断臂,颤抖着探出触手,勾住一截断裂的触手,感应着触手中残留的信息。
另一只萨麻的巨口从冠族上方铺天盖地落下,冠族的头部被萨麻一口吞噬,连咀嚼过程都没有,冠族同胞在萨麻的巨口内被锋利的啮齿类口器撕裂成两截,朝着萨麻的喉咙流去。萨麻完全没有理会那些嘴外断裂的触手,任由它们坠落在液团之中。
“啊……”罗德感应着触手中的一切,仿佛自己亲身经历一般,透明的蘑菇头上,发光器瞬间切换成深紫色,一丝绿色的液体正从罗德体内渗出,那是冠族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先祖之魂,当遇到无法抵抗的外力之时,释放出连冠族都能毒死的毒液,与敌人同归于尽。
“不要,停下!”莱西奋力的摇晃着罗德,颤抖着身体不断提醒罗德:“我们还活着,不要释放毒液……”
罗德逐渐清醒,深紫色的蘑菇头光芒逐渐褪去,恢复成透明状态。
另一边,一只萨麻把一名冠族用镰足撕裂,还没等它开始吞噬,这名冠族的个体的蘑菇头就变成紫色,绿色的汁液浸染在周围的洋流,萨麻带着一脸嫌弃,转身寻找下一个目标。
“也许,我们的族人,就剩我们两个了……”罗德带着不甘的绝望,再次探出触手,朝着一块同族的残躯缠绕过去。
“是先知……”
年迈的先知,动作僵硬的抵抗着液潮的冲击,完全没有注意到已经靠近的萨麻,当萨麻的巨形镰足泛着幽幽青光落下之时,先知之来得及偏过头领,一半躯体被锋利的镰足削掉,剩下的半个身躯,在头上长角的萨麻不屑的眼神注视下,随着液团朝着下游漂流而去。
“先知也死了……”莱西悲怆的哀嚎。
“这些无情的屠夫,就是先祖记忆传承中的萨麻,可是萨麻为什么对要我族展开无情的杀戮?”罗德麻木的问着无尽的液团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在无数同族的残肢中,罗德和莱西看到最多的,不是同族被萨麻吞噬的场面,而是同族被一个个萨麻无情的杀戮,然后再抛弃在一边,甚至有些同族并没有足够的反应时间释放出绿色的液体,也同样被萨麻丢弃在一边。
文曲星的一丝微弱意识从死去的先知身体里飘出回归到本体之上。感应着冠族族群被萨麻杀戮的情景,文曲星的精神并未泛起任何波澜,不过是一群低等的纳米级生命而已,弱肉强食在这个世界上时刻都在上演,任谁都没有多余的情绪可怜一个毫不相干的种族。不过,那道声音,为什么会一而再,再而三的提醒他,一定要去注意冠族呢?文曲星带着无尽的疑问,再次分出一丝纳米级的念力触须,化身成新的冠族个体,朝着罗德和莱西的位置飘去。
短短的几分钟,罗德和莱西已经老去,新的冠族正从原始社会重新开始,朝着新的文明阶段不断进化。
试管中的细菌因为不能满足某些意志的需求,被重新洗牌,新的种子被放置在新的环境中,并被赐予食物。
不知何时,裹挟着罗德和莱西的小水滴悄然汇入了身后奔腾不止的液潮主体。两人的注意力早已被极光的美妙所吸引,几乎忘记了自身仍处于危险之中,直到他们随着液潮的涌动逐渐陷入中心,才猛然惊醒。
“啊……”莱西终于意识到自己和罗德的处境,所有的触手再次紧紧缠在罗德身上。她的触手刚接触到罗德的瞬间,罗德便感受到了她铺天盖地的恐惧。
“不怕,不怕……”罗德被莱西的恐惧吓得一个激灵,探出两根触手,轻轻拍打她的蘑菇头,同时伸出几根触手在四周游荡探索。
尽管外界看来,液潮如汹涌的奔马群,似狂野的狮子,但液潮的中心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探索了一阵,罗德渐渐放松了警惕,任由莱西像八爪鱼般吊在自己身上。他收回大部分触手,仅留下一根细长的小触手,以便伸展得更远、更灵活。
经过近半天的探索,罗德放弃了。液潮的中心除了透明的液体,几乎空无一物。偶尔,一些从外界卷入的物体——如连根拔起的植物、形状各异的岩石,以及其他不知名的东西——会像他们一样,经过最初的滑行后,静静悬浮在液潮中心的某个位置。随着液潮在第三十五液团中前进,被卷入的东西越来越多。
“咕噜……”罗德的体内传来一阵饥饿的声音。从发现液潮开始,他一直在恐惧与兴奋中徘徊,还未进食过。
“也许……”罗德伸出一根触手,轻轻碰触莱西,想要表达自己的需求。
“我饿了……”莱西的触手率先传递来信息。
“哦,也许你应该先从我的身上下来,这样会节省一点体力。”罗德回应道。
“啊……”莱西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窘境,蘑菇头涨得通红。她立刻松开了大部分触手,但仍留一根紧紧缠绕在罗德身上。
“我想……面对这未知的一切,我们……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联系,不要分开太远,毕竟这里……只有我们两个同族……”莱西的声音断断续续,紧张得几乎无法完整表达。
“好吧……”罗德分出一根触手,与莱西的触手紧紧缠绕在一起,“我们还是用一根触手互相连接吧,你这样缠在我身上,我都无法移动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