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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撑着船行驶了一会儿后,谢锦干脆放下船桨在小舟中仰躺了起来。
从她的这个角度看过去,层层荷叶像是碧绿色的天空一般,偶尔露出几支粉色的云朵,身旁根根“通天柱”排着队往谢锦的脚边走去。
在炎炎夏日时,身处在这样一小方天地,真是说不出的惬意。
谢锦将荷叶搭在自己的脸上,双手枕于脑后,闭着眼睛沉醉在阵阵荷香中。
半梦半醒间,一阵琴音钻过一把把绿伞飘进了谢锦的耳中。
曲调悠扬委婉,带着轻快与亲近,似乎在邀请人同它一起共奏一曲般。
可惜谢锦自知琴艺不佳,手中更无琴,便没动那共曲的心思,只静静地欣赏着。
听了一会儿后,谢锦觉着这琴音似乎有些耳熟。
想来能让她感觉到耳熟且敢在王府纵情弹奏的,怕是只有飞絮了。
既然如此,那她哪有不前去一看的。
谢锦重新拿起船桨驾驶着小舟寻声而去。
荷香扫过谢锦白皙的脸颊,就连她的发丝上似乎也沾染了荷的清香
很快,湖中亭阁隐隐浮现于谢锦的眼前,飞檐翘角、雕梁画栋。
亭中有一身段风流的美人,正背对着谢锦坐着。
素手轻轻抚过琴弦,那琴声正是从这美人的手中流出。
谢锦并没有打扰他,只静静欣赏着。
美人身穿一件素色广袖长袍,长袖垂于阑干,随风飘扬于亭外,似欲乘风而去,让人忍不住去抓住这一抹清风。
鸦色长发半绾半松,一支羊脂白玉雕花簪横插云鬓,余发如瀑般垂落在腰间。
白衣墨发,姿态盈盈于湖心亭间信手抚琴。
真是美景、美乐、美人。
谢锦嘴角不自觉地含着一抹笑斜坐在舟间,右脚支起踏于舟地,一手撑头,一手搭在膝上随着乐声打着节拍。
这琴声清亮欢快,即使在夏日也让谢锦仿佛置身于春日的山间。
像是在听溪中春水流过青石板的声音,听溪水带走的小石子咕噜滚过溪底的声音,轻易间就能让人回到儿时。
只是听着听着谢锦不禁微微蹙起眉头。
她跟飞絮学了一段时间,虽琴艺不佳,但对琴的感知却提升了一个大台阶。
这琴音初听时让人心旷神怡,可细细听来却越觉悲怆凄凉。
这份凄凉似乎又不是曲子本身所致,而是弹琴人内心的苦楚不自觉从这欢快的琴音中渗透。
飞絮什么时候有这么重的心事了?
谢锦望着美人的背影,初见时惊艳似乎也变成了感怀。
飞絮从那种地方出来,本就没有安全感,平日也无好友相伴,自是孤寂。
府中人大多从心底瞧不上他,也就自己平时去他那儿的时间多,才不至于让人欺辱他。
可她最近忙得不可开交,已经很久没有去他那了。
想必是他心中苦涩。
谢锦叹了一口气,听琴的心思也歇了大半。
一曲渐毕,谢锦带着笑容踏上湖中亭,慢慢往那身影走去。
等走到那人身边时,那人依旧静坐着,并未回头。
“飞絮,你最近可好?”谢锦柔声打了个招呼。
那人背影一僵,似乎是没想到谢锦来到了这里。
他站起身,墨发在腰间轻轻摇晃,随后慢慢转过身来,在谢锦惊讶地眼神中缓缓吐出一句话。
“拂林,我并非柳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