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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些男人越是如此叫嚷，越是透露心急火燎，鸨母脸上笑痕便越深，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坐在东南最偏僻一角的凤鸾，低低笑一声，悠然端起茶杯，细细品茶，而他这一桌上的人，几乎都目瞪口呆盯着舞台。
只听鸨母笑道：“我们小霜从艺三年多，一向卖艺不卖身，到现在为止，还是处子之身！见过她弹琴跳舞的富甲豪商们，也不是一个两个，她的美貌有目共睹！今日她要嫁人，当然不能随随便便给你们看脸。”
她捂嘴轻笑起来。
下面立刻有人不耐烦道：“那怎样才能见到她脸，我们看不到她脸，怎知她美不美，怎知她值不值钱。”
鸨母笑：“这个说来也容易，也不容易。”
她只管笑，下面男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鸨母又笑：“只要在座各位，有一位英雄豪杰，肯出九百九十九两雪花纹银，那我们家霜儿就把这头上面纱除去。”
她见人群中立刻爆发躁动声，忙笑：“不过各位不必着急，这九百九十九两纹银，最后还是要退还给各位的，当然这笔钱要最后那位抱得美人归的大爷垫付。”
原来如此，在座男人都松口气，然后左看右看，看有无出手大方的。
大厅窃窃私语四起，忽然有人起身道：“我来垫付，不就一千两银子嘛。”
在场所有人目光立刻向他汇聚，只见是名约三十岁出头的壮年汉子，长相威武不凡。
鸨母立刻笑道：“还是这位大爷爽快，好人好报，你很快要大福大贵了。”
她见丫鬟端红盘过去，这位大爷很爽快拍下一千两银票，朝鸨母和众位拱拱手，笑得合不拢嘴。
鸨母笑：“银子收了，自然不能食言！霜儿，你这就给大家跳支舞吧。”
此时大厅气氛达到热烈，顿时所有灯烛暗下，天井中一缕烛光仍摇摇袅袅自殿顶垂照而下，将那红衣女子如罩金色雾中。
所有人静下，一曲悠扬琵琶缓缓响起，红衣女子缓缓开始舞动。
她腰肢柔软，摆出各种高难度动作，一时起跳，一时飞旋，一时款摆，直把在场众人看得目瞪口呆。
果然是一绝色尤物，曲线玲珑的姣好身姿已然十分吸人眼球，若再摆出各种□□的香艳动作来，就更要魅惑得男人三魂七魄而去，许多看得口水都忍不住流出。
但不知她相貌如何，若相貌又属上乘的话，别提一千两，就算三千、六千、九千两，他们都愿出。
然这女子不仅会跳，还会边跳边唱，便在诸人神驰目眩之时，忽然一缕空灵喉音飘荡于大厅中。
曲词凄软缠绵，只道是：“三月时将近，空房妾独居。蛾眉愁自结，鬓发没情梳。”
婉转动听的歌喉分外打动人心，但曲词未免凄凉难耐，惹人悲叹泪下。
那起见色起意小人，见如此绝色美人，自然欢欢喜喜、手舞足蹈，情思悱恻的难免生出同情之意。
凤鸾心道：“好一首《三月闺怨》，堂堂宰相张说也有这般儿女情长。”
他仍端茶自抿，目光却始终未转到那女子身上，只是静静听她婉转歌声。
或许美色能迷人眼，但耳闻却能直入人心。
一曲毕，大厅内爆发热烈掌声，那红衣女子微微弯腰向众人致谢，然后她白嫩纤手从红纱下挑起，缓缓揭去盖在头上的，红纱顺着她饱满额头滑下，渐次露出一张绝色的美人脸来。
大厅内掌声戛然而止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凤鸾身边花莺儿忍不住发出惊叹：“哇，真漂亮，你快看你快看！”连连用手肘撞他。
凤鸾悠然回眸，只见舞台上女子面纱除去，整个人如沐浴在金光中。
她的脸如鬼斧神凿，几乎无丝毫可挑剔之处，只是杏眼中微微含泪，脸上却绽放绝美笑嫣。
凤鸾身为男子，一瞬间都有那么一点被打动。
他心中默然，脑海里涌现一首赞美宋时楚州官妓王英英书法的诗，“先观雍姬舞六么，妍葩发艳春风摇。舞罢英英书大字，玉指操管浓云飘。风驰雨骤起变怪，文鳐昼飞明珠跳。”
然而一流绝世舞姿，翻转腾挪间却又像极虚与委蛇的灵动书法，可惜如此绝妙女子，却沦落风尘，不由令人心生怜悯。
花莺儿见他出神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：“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到比我家小姐还漂亮的姑娘，她真是好美哦。”
凤鸾回神，淡淡说道：“她好像不是很开心。”
花莺儿笑道：“当然啦，命苦啊，长得这么漂亮，却要像牲口一样被人买卖来去，你说她能开心吗？”
她见凤鸾沉吟不语，忽然道：“咦，要不……皇上你把她买回去吧！她就不会不开心了！”
凤鸾嗤笑：“我过去以为你还是一个很忠实的奴仆呢，没想到一见比你家小姐更漂亮的姑娘，你就马上变心了。”
花莺儿努嘴道：“反正皇上宫中佳丽多得是，多一个不多，少一个不少，你看她那么不开心，何不做个顺水人情，接她到你宫中做个娘娘，摆脱这任人驱使的命运？”
凤鸾忽然给她脑袋上来个暴栗子，“幸亏你不是我身边太监，不然我早晚被你害死。你出的什么馊主意，居然让一个皇帝娶个□□回宫，那些大臣不把我生吞活剥才怪！”
花莺儿朝他吐舌，“嘻，你还真是个胆小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