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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看穿,但没完全被看穿。死翦尴尬地松开她的手腕,“我没想那些事情。”
“你最好是。”柴种玉重新拿来一片退热贴。
我真没有。死翦心里默念一句。确实没有,他刚才想的事情,不犯法,不过犯太岁。
脑门上再次凉凉,他稳妥坐在那儿,晃了晃脚,说:“种玉姐,你在关心我吗?”
正半截身子窝车里拿毯子的柴种玉一顿,回头丢到他身上,答非所问:“湿衣服脱了。”
“为什么你总是不回答我的问题。”死翦一把拉下罩头上的毯子。
“如果你不想生日在医院过。”
死翦钻进车里头,去翻书包里的衣服,无所谓道:“那又怎么样,又不是没有过。”
身后彻底没了声,半晌车门关上。
书包里有运动的无袖,每天为了体育课和放学打球准备的,随便套上后外套也不穿了,毯子搭上开始套运动裤。换完衣服后,他降下车窗探出头来,柴种玉正靠在驾驶座门边抽烟,那头挑染着蓝的长发被一根长簪束缚住,半边脸都隐在围巾里,要吸烟时才露出整张脸。
海滩下是那几人一头一尾抬着小久,作势要往海里扔,试了几遍,小久哈哈大笑,孩童天真的笑声瞬间感染四方,路也大声嚷嚷着他也要玩,于是他们又去抬路也,抬起来后,攥着一头一尾的俩人相视一眼,坏坏一笑,用力一抛,路也便飞出去了,半空中传来惊慌失措的大喊。
少年人果真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,仿佛怎么折腾都不会坏,柴种玉抽着烟心想,车里死翦不可抑制地笑起来,回头翻出手机就要拍下来,他几乎半截身子都探出窗外的,柴种玉轻易便瞟到他的手机屏幕,只一刹那便指纹解锁了,但她还是看清了画面,眼下愣了一瞬,心里顿时打鼓。
拍了好一会儿,他把身子耸回去,盯着手机看了大约半分钟,又举起来,对着柴种玉。
柴种玉不自然地别开脸去抽烟,望着耀眼的晨曦,烟雾不停飘起在吻天,却怎么也吻不到便散了,她喉咙干涩,心里仍在打鼓,为刚才所看到的东西。
她回过头看看画外人,又看看摄像头,眼皮很薄,显得她薄情又万种风情。
她承认回过头来的瞬间有赌气的成分在,出轨,名气,男朋友,家族,淑女,道德,枷锁,统统去死,她此刻,至少这几秒钟,想要无拘无束地活着。
在少年们意气风发的笑声与翻滚的海浪中,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,仿佛开云见日一般,长久盘踞在心头前的乌云瘴气瞬间烟消云散,无声,又无息,就这么荡然无存,朝暾的光炽盛温暖地照在脸庞上,明亮地好似穿透皮囊照进心间。
又或许不是无声无息,早在方才看到死翦手机的锁屏,那阵心头打鼓,便是枷锁被打破的心声——最好的佐证。
烟吸的更狠了。
死翦靠过来,轻轻道:“给我一根。”
“不是不会么?”柴种玉斜眼看他。
“试试。”
“试这么多次总该会了吧。”
“那我不是笨吗。”死翦笑起来,“姐姐教教我吧。”
还是没答应给他,开玩笑,发着烧呢。柴种玉眯着眼睛望向远处,陈芒星不知为何哭了,可能是高兴的,那几人把他围在中间哄笑,小久抱着他的大腿,愣巴巴地看着。
柴种玉灭了烟,将围巾重新拉上来,脸上尽是愈发刺眼的晨晖,没显露一晚上没睡的倦态,但有着冬日的慵懒。
她看着海边几人,声音低问:“得精神病是什么感觉?”
“比没得的时候精神多了。”死翦亦在看着那边,下巴颏搭在小臂上,“如果是问我的话就是这个回答。如果是问陈芒星就不一样了,毕竟精神病也有很多种嘛。”
恰好他跟陈芒星的病就有点相反。
陈芒星经常性睡不醒,死翦却是经常性睡不着。
有一回新年夜陈芒星没地方去,到他家里睡了三天,字面意思上的睡了三天,期间只醒了吃喝拉撒的时间,加起来不到五个小时。然而死翦那一周都没睡到五个小时,白天有白天的朋友圈,夜晚亦有夜晚的朋友圈,微信里那近五千个好友就是这么来的。
“我第一次自杀,就是在这片海。”死翦忽然道。
柴种玉侧头看他一眼,死翦裹着毛茸茸的毯子,没看她。复又看回这片海,感觉一下子就变了,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怪异,如果死翦成功了,那么今天又将会改写成怎样?
“我有游泳的习惯,也喜欢在海边游泳,那天是过来冬泳,根本没往那方向想去。”死翦翻了下塑料袋,拿出一包奥利奥撕开,“但醒来莫名其妙就在医院了,送我来的人说我自杀,我自己回想没有抽筋,没有低血糖,没有对生活绝望,有过自残但是建立在开心兴奋的基础上,连血痕都是微笑的痕迹。”
越说越偏离话题,他打住,做总结:“但绝对没想过告别这个世界,无论自杀还是他杀都没有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应该不能称之为自杀,该叫世界谋杀我,海和医院的联动,我没死是我命大。——吃吗?奥利奥巧轻脆浓情提拉米苏味超薄版奥利奥饼干。”
本着分享的美德。
“……”柴种玉正听得出神,闻言扫他一眼,谢谢他的好意,没吃,“我长这么大除了卫生巾避孕套头一回听到饼干也能超薄,你自己加上去的?”
“商家自己打的薄片广告。”死翦让她看,见她不吃,回头拿出一盒旺仔牛奶给她,又碎碎念的,续上文,“死,一瞬间的过程,只要不是在我火葬到一半的时候告诉我其实还没死透,还能抢救,那我就还能忍。”
没消停一会儿,他又问:“姐姐,你的梦想是什么?”
柴种玉彻底是服了他,嘴这么碎,话这么多。
“学校里有女孩子追你吗?”她好奇地问,按理说死翦这张脸就很招人喜欢,尤其是坏女孩和成熟的女人爱吃这一款。
死翦却像被戳中什么痛点,语气犹豫,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。
“一开始有。”
“一开始?”
“后来我把壁纸给她们看,说我喜欢你,我要跟你在一起,她们就开始骂我异想天开,发春秋大梦……”他委委屈屈的,问柴种玉,“真的吗?”
他的手机壁纸,是柴种玉早年为红血品牌走的一场高定秀,整个秀场极致奢靡,纸醉金迷,一众模特化着夸张的复古浓妆。
她走一个主题的小开,细眉红唇大红脸蛋儿却连了个大黑眼影,身穿高颈大开领,上袄下裙,复古名伶髻,眼下睥睨众生,手支蚂蚁细腰,腕骨大金镯,手上一支烟,黑暗里走出来,从肩膀便开始凹着扭,扭到小腿肚,转着圈儿到光下,高视阔步四方,轻世傲物,如此故意做作,如此优雅颓废,裙摆摇曳的每一下都像是掀起一阵香风,折射在路过的每一个酒杯当中,令人忍不住去追逐,去臣服。
屏幕定格在她走在光下,凹着细腰上身后仰,烟抬在肩膀,轻轻闭眼,嘴角向下却挂着笑的经典姿势。
此刻,恍若隔世一般,天光大亮,烈日当空。
随着一呼一吸不同程度的升温,这个画中人扶着车门顶,一改不可一世的脸庞,要笑不笑地猫下腰,死翦躲在毛茸茸的绒毯里,目光含羞,又隐隐约约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期待。
“好吧。”她钳着死翦的下巴,定睛注视着他近乎颤抖的瞳孔,上面倒映着一小撮太阳光,筑起的城墙近乎坍塌,满目苍夷,光却照到每一处断壁残垣。
已然分不清是她意志不坚定,疯狂的念头瞧着缝儿,立即攻城略地,还是她压抑的太久,心底里的邪念与这人里勾外连,内外夹攻,此刻一拍即合。
反正无论是何种结论,这人都夺得了大胜利。
她也不得不宣布:“那就给你梦想成真的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