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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宰一听到消息,立刻放下手里的公务,带着两名县尉 匆匆赶了过来,见玄奘安然无事,这才长出一口气,随即怒不可遏,命一名姓朱的县尉立刻查访凶手。
“郭公,”旁边那名姓刘的县尉声音有些颤抖,捧着那支箭走了过来,脸色异常难看,“郭公,这支箭……是兵箭。”
玄奘和李优娘没觉得奇怪,可郭宰的脸色顿时大变:“兵箭?”他一把抓了过来,仔细查看。这支箭长两尺,腊木杆,箭羽是三片白色鹅羽,刀刃长且厚,竟然是钢制的,穿透力极强,可以射穿甲胄。郭宰在军中厮杀这么多年,对这种箭太熟悉了,这是大唐军中的制式羽箭,兵箭!
他一言不发,冲到后花园的凉亭中,细细察看射在柱子上的痕迹,又目测到墙外树上的距离,低声道:“如果本官没猜错的话,这支箭应该是一把角弓射出来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刘县尉也压低了声音,“从这根柱子到那棵树,足有一百二十步 ,这么远距离,只有军中的步兵长弓和骑兵用的角弓才能射到。”
郭宰摇摇头,道:“那棵树枝干茂密,长弓大,携带上去根本拉不开。角弓小,才能灵活使用,而且一定是复合角弓。不过复合弓射出来的兵箭,足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射穿甲胄,这一箭的力度并不强。看来,不是因为枝杈所阻,无法拉满,就是那人臂力弱。”
刘县尉脸色仍旧有些发白,急道:“郭公,卑职的意思,不是讨论这拉弓人的……这是军中的制式弓箭啊!这个杀手若是涉及军中,那可就……”
郭宰一瞪眼睛:“你记住,第一,战乱这么多年,这种制式弓箭民间不知藏有多少,本官自己家里就有,未必会涉及军中;第二,即使涉及军中,本官也要查个水落石出,玄奘法师乃是一代高僧,本官绝不允许他在我眼皮子底下被人刺杀!明白吗?”
郭宰身形有如巨人,在夫人女儿面前唯唯诺诺,在玄奘面前毕恭毕敬,在下属面前却有无上的威仪。他在沙场厮杀多年,这么身子一板,脸一横,那股剽悍的威势顿时让县尉有些紧张,只好耷拉着脸称是。
“你记住了,弓箭和玄奘法师遇刺的事情不准外传。”郭宰又叮咛了一番。
“遵命!”刘县尉这次异常爽快。心道,你让我说我也不说,谁知道这里有没有什么大麻烦。哪怕不是军中派来的人刺杀,可军中的制式弓箭,哪是家家户户都有呀?便是有,也只有那些权贵家才有。
这时,派出去追查刺客的朱县尉回来了,他细细勘察过,那刺客的确是在墙外的槐树上放箭的,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。那里距离正街太近,刺客只需眨眼的工夫就能跑到街上,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。
郭宰让两人从县衙的差役里调来六名身手好的,分别把守大门、后门,另外两名则换上便装在门外的横街上逡巡,把整个宅子严密地保护起来。
李优娘仍旧不放心:“郎君,这刺客有弓箭,远距离杀人,你这么安排能行吗?万一法师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“夫人放心。”郭宰知道她今天受了惊吓,心疼无比,温柔地看着她,“我自有分寸。咱们宅子外面适合放箭的制高点,我会派人盯着,一旦有动静,马上就能调集弓弩手射杀他。”他见李优娘不信,解释道,“咱们霍邑是要塞,衙门里有五十张伏远弩,三百步之内可以射穿两层厚牛皮,我在衙门的哨楼上安排四张弩,贼人一旦敢来,就是血溅三尺。”
李优娘知道夫君精通战阵,这才微微放下了心,低声道:“绝不能让玄奘法师死在咱们家里,否则佛祖怪罪,可是天大的灾祸。郎君还是劝劝法师,尽量早些送他离开霍邑吧!”
“玄奘法师在霍邑有要事,不会走的,我会看护好他。”郭宰叹了口气,他以为李优娘不知道玄奘来这里的目的,便没有细说。嘴上虽硬,心里却揪得紧紧的。怎么会有人刺杀玄奘法师?这个僧人一向游历天下,与人无仇无怨,怎么会用刺杀这种极端的手段对付他呢?
这一夜,月光仍旧将梧桐树的影子洒在窗棂上,玄奘也在翻来覆去地思考这个问题。
自己的一生,平静而无所争持,除了益州和长安,基本上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待到一年以上,每到一地,几乎都是陌生人。怎么来到霍邑才几天,就有人想杀掉自己?
玄奘并不怕死,白天的刺杀,也并没有让他惊慌失措,惶惶不安。但他有一个习惯,心里不能有疑团,碰到不解之事,总喜欢追根溯源,一定要穷究到极致才会畅快。对佛法如此,对日常之事也是如此,也正因为这样,不解的禅理太多,他才做了参学僧游历天下,拜访名师。名师解不了更多的疑惑,才发下宏愿到天竺求法。或许在他内心,万事万物无不是禅理,一点一滴无不是法诀,真正的佛法并不在于皓首研经,而是要掌握天道、世道和人道的韵律。
“杀我,只有一个原因。”玄奘暗道,“长捷的下落。长捷的下落必定干系重大,我来寻找长捷,会引起一些人的恐慌。而且,只有我目前的寻找已经触及了这些人,他们怕我继续走下去,才想刺杀我。那么,我究竟在哪里触及了他们呢?”
玄奘拿出推索经论的缜密思维一点点穷究着,很快,疑点就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——李夫人!
他到霍邑没几天,除了县衙里的马典吏和郭宰一家人,几乎没有人知道他来了这里。而对长捷的下落进行追索,也只是通过询问郭宰和李夫人。马典吏很明显是局外人,郭宰性子质朴,想阻挠自己,何必把自己迎到家里,让自己接触到和长捷有所牵连的李优娘呢?更没有必要深更半夜到衙门里寻来七年前通缉长捷的画像。
可疑的只有李优娘了。长捷逼死了崔珏,崔珏是她的前夫。如果长捷牵涉什么秘密,极有可能她也是知情人。那么,自己与她在后花园谈话,如果当时有人监视,极有可能会被人认为是在密谈,怕李优娘泄露出什么机密之事,这才不择手段,企图杀掉自己。
这个女人身上充满了秘密。她与人私通,私通者是谁?和崔珏之死、长捷的失踪,究竟有没有关系?
玄奘趺坐在床榻上,冥思得久了,脑袋有些发胀。波罗叶在外间睡得正香,呼噜声震得地动山摇。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甜香,也不知是什么花开了,悠远无比。这时候,玄奘忽然感觉身体一阵麻木,浑身无力。他心中凛然,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却有千万斤重,勉强睁开一条缝,脑袋里轰然一声,思维散作满天繁星,空空如也……
在外间睡觉的波罗叶,呼噜声也陡然停止。
八百里流沙,三千里雪山尽数抛在了身后,眼前景致一变,一座雄伟巍峨的圣山耸立在身前,竟然便是那雷音古刹,方寸灵山!
只见那雷音古刹:顶摩霄汉中,根接须弥脉。巧峰排列,怪石参差。悬崖下瑶草琪花,曲径旁紫芝香蕙。天王殿上放霞光,护法堂前喷紫焰。浮屠塔显,优钵花香,正是地胜疑天别,云闲觉昼长。红尘不到诸缘尽,万劫无亏大法堂。
念念在心求正果,今朝始得见如来。
玄奘心中激动,来到大雄宝殿殿前,对如来倒身下拜,启上道:“弟子玄奘,奉东土大唐皇帝旨意,遥诣宝山,拜求真经,以济众生。望我佛祖垂恩,早赐回国。”
如来开口道:“你那东土乃南赡部洲,只因天高地厚,物广人稠,多贪多杀,多淫多诳,多欺多诈;不遵佛教,不向善缘,不敬三光,不重五谷;不忠不孝,不义不仁,瞒心昧己,大斗小秤,害命杀牲。造下无边之孽,罪盈恶满,致有地狱之灾,所以永堕幽冥。我今有经三藏,可以超脱苦恼,解释灾愆。三藏:有法一藏,谈天;有论一藏,说地;有经一藏,度鬼。共计三十五部,该一万五千一百四十四卷。真是修真之径,正善之门,凡天下四大部洲之天文、地理、人物、鸟兽、花木、器用、人事,无般不载。”
玄奘平生志向得酬,心满意足,正要拜谢如来,忽然身上一凉,一股酸辣的味道呛进鼻子,顿时呼吸断绝,整个人憋闷欲死。
他霍然一惊,睁开眼睛,顿时心底浇了个透心凉——自己竟然置身于水底,正在缓缓下沉!
借着水面上的月光,他看见了花木、凉亭、斜桥……自己竟然在县衙后花园的池塘里!
透过水面,一条白色的人影正若隐若现地站在岸上,似乎在盯着自己冷笑。玄奘大骇,拼命惊呼,却张不开嘴,想要挣扎,却浑身无力,只能眼睁睁看着池水从鼻孔、嘴巴灌进自己的肺部、胃里,呛得他剧烈地咳嗽,却只是在水中升腾起滚滚的泡沫……
就在这濒死前的转念中,玄奘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事——自己居然又一次遭到了刺杀!
这刺客不知如何潜入了后衙,应该是以迷香之类的药物将自己迷倒,然后从床上拖到了后花园,再扔进水中。
按道理,冷水一激,他的神智应该骤然清醒,但奇的是,身体仍旧软绵绵的动弹不得,眼睛能睁开了,被水一逼,本来应该眼皮疼痛,居然一点感觉都没有。就仿佛这个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,连连呛水,却是动弹不得!
好厉害的迷药!
他在水中睁大眼睛,透过水面看着那人的身影,心里却知道,自己此次必死无疑!
就在这时,玄奘忽然看见月亮门里,一条人影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,那人影玄奘太熟悉了,居然是波罗叶!
波罗叶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跑得艰难无比。那人听到脚步声,刚一回头,就被他扑倒在地。两个人在地上翻来滚去,厮打不已。波罗叶身上没有力气,干脆用牙咬,咬得那人扯着嗓子惨叫起来,在静夜里,远远地传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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