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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【2 / 3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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波罗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,不禁讪讪:“周夫人,是想,让你做,她儿媳,吧。你没想,嫁过去?听他们说,周家很,有财势,地道的,士族。在天竺,就是,高贵的,刹帝利。”

绿萝摇了摇头:“周公子为人轻浮,没有丝毫男儿气概,岂是我的良配?”

“那你,喜欢,哪一种,公子?”波罗叶的癖好又冒了出来,好奇地问。

“我嘛,”绿萝侧着头想了想,“稳重,那是必须的;成熟,也是首要的;才华出众,更是第一的。最重要的,是对我呵护关爱,一定要疼着我,宠着我。”

波罗叶点点头:“原来,你想找,瓦特萨亚那,那样的,公子。”

“瓦……什么傻子哑巴的?”绿萝奇怪地道。

“不是……傻子,哑巴……”波罗叶崩溃了,“是我们,天竺国,几百年前的,圣人。他写了,一部,《伽摩经》,讲的,就是你,喜欢的,男人,追求,少女。”

“哦?”绿萝来了兴致,“你们天竺还有讲如何追求女子的佛经?”
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波罗叶结结巴巴地道,“不是,佛经。”

“说说看啊!”绿萝托起脸蛋,认真地道。

波罗叶无奈,只好道:“《伽摩经》里讲道,假如你,热恋的人,十分固执,那你就,让步,由着她的意;这样,最终你,一定能够,将她征服。只是,无论她,要求你,做什么事,你务必要,把事情做好。她责备,什么,你就,责备什么;她喜欢,什么,你就也,跟着,去喜欢。讲她,愿意讲的,话;否定,她执意要,否定的,事。她欢笑,的时候,你就,陪着她欢笑;她悲伤,垂泪,的时候,你就,也让泪水,潸然而下。总而,言之,你要,依照,她的情绪来,设计,你自己,的情绪……”

波罗叶汉话太差,一边要回忆《伽摩经》的原文,一边还要翻译,讲得磕磕巴巴,但绿萝却听得极为入神,托着腮,仿佛痴了。

“真的有人会为了我那么做吗?”她喃喃地道,“我欢笑的时候,他就陪着我欢笑;我悲伤的时候,他就陪着我悲伤;我垂泪的时候,他也会潸然泪下……”

波罗叶一直讲了半天,才勉强讲了一个章节的内容,绿萝却是越听越痴迷。大唐的男人哪里会有这种奔放无忌的爱?哪里会因为一个女人而委曲求全,低三下四?纵然有那种海枯石烂的爱情传说,也都是女子表达得更为激烈,男子在撕心裂肺的痛苦中,仍旧温文尔雅,保持体面。

“会有这样的人吗?”绿萝呆呆地念诵,“……外出时,你一定要为她打伞遮阳;如果她被挤在人群当中,你要为她闯出一条路来。当她准备上床时,你要拿一把凳子给她,并扶她上去,要有眼色地给她将鞋儿脱下,或穿到她的纤足上。另外,即使你自己冻得发僵,也要把情人冰冷的手儿暖在你怀里。用你的手像奴隶似的举起她的镜子供她照……”

十六岁少女的芳心,彻底被这个来自天竺异域的家伙给搅乱了。

波罗叶的眼中,却闪烁着诡异的笑意。

“波罗叶,”绿萝道,“以后,你每日都要和我讲这《伽摩经》。”

空乘大张旗鼓筹备的辩难法会已经通知到了三晋各大佛寺,晋阳大佛寺、平遥双林寺、恒山悬空寺、蒲州普救寺、五台山诸寺的僧人们陆续来到兴唐寺,连晋州左近的豪门高官也纷纷到来,和僧人们谈禅。这一场法会,一下子成了晋州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会。

玄奘一下子忙碌了起来,正式的辩难还没开始,僧人们就谈禅悟道,热闹非凡。这一日和几位高僧谈禅到深夜,波罗叶早回去休息了,连形影不离的绿萝也熬不住,早早回了菩提院。玄奘离开的时候已然是丑时,疲累至极,一个小沙弥打着灯笼送他回到菩提院,便告辞而去。

天上有明月朗照,院内的石龛内燃有气死风灯,倒也不暗,玄奘路过厢房,听见波罗叶的呼噜声此起彼伏,有如滚滚波涛。他无奈地一笑,和这厮一起生活了这么久,早就习惯了。到了禅堂,正要往自己的西禅房去,忽然听见东禅房内传来绿萝惊悸的叫声!

玄奘大吃一惊,疾步走到房门口,低声道:“绿萝小姐!绿萝小姐?”

房内无人回答,玄奘想了想,正要离开,房中突然又传来一声惊叫:“不要——”

他大吃一惊,伸手一推门,门居然吱呀一声开了,这一惊非同小可,几步冲到房内,不禁怔住了。借着窗外明月和灯光,只见房中并无他人,绿萝好端端地在床榻上睡得正香!

这少女睡相不好,把被子卷成一团压在身子底下,一条腿蜷着,怀里还抱着一只黄杨木枕。大片雪腻的肌肤露在外面,在月光下散发出柔腻的荧光。
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奘尴尬无比,原来竟是她在梦呓。

他转身刚要离开,绿萝又叫了起来:“阿爷,阿爷,我怕!他要杀我……杀我……”

玄奘的身子顿时僵硬了,一股浓浓的哀悯涌上心头。纵使她白日间如此刁顽任性,杀人不眨眼,却终究还是个孩子啊!

他叹息着,却不便在房中久留,出门轻轻带上房门,又迟疑了——绿萝没插上门闩,门没法锁住。这孩子,孤身在外居然不闩上门,若有歹人或者邪祟该如何是好?

“阿弥陀佛。”玄奘叹了口气,趺坐在佛堂的蒲团上,闭目垂眉,念起了《大悲咒》。这一坐便是一夜,直到东方既亮,树间鸟鸣,玄奘才缓缓睁开眼睛。

忽然,眼前一花,吱呀的门响声中,绿萝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,一看见玄奘趺坐在佛堂上,不禁怔住了:“你这恶僧,起得好早。”

玄奘淡淡一笑:“小姐昨夜睡得还好么?”

“好!”绿萝翻了翻眼睛,“当然好。”

“小姐平日里还是舒心静气好些,若是烦闷焦虑,可到山间多走动走动,或者在空旷无人的山野大声吼上几声,心中的焦虑紧张便可消散些许。”玄奘静静地盯着她道。

绿萝奇道:“你这恶僧,大清早的说什么呢?本小姐何时烦闷焦虑了?”

玄奘摇摇头:“夜间磨牙,主人之内心焦虑难安,过于紧张,长此以往,对身体大有妨碍。”

“你……”绿萝满脸绯红,刚要气恼,忽又愕然,“你在这里坐了一夜?”

玄奘默然。

绿萝张张嘴,刚要说什么,忽然眼圈一红,奔了出去。

香积厨着人送来斋饭之后,空乘派了弟子来找玄奘,说明日就是法会的正日子,要和法师商量下具体事宜。玄奘匆匆吃完早膳赶到空乘的禅院,几个外寺的僧人也都来齐了,大家商议了一番,作出具体章程。

到了午时,整个寺庙热闹起来,无数百姓纷纷而来,有霍邑的,也有晋州各县的,甚至还有蒲、绛、汾、沁诸州的,最远的,居然来自京畿道的云阳。也不知他们怎么得知这里有法会,如此短的时间便赶了过来。

规模庞大的兴唐寺很快就拥挤起来,空乘措手不及,举办一场水陆大法会,本意只是想集合左近诸僧,可没想到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广,善男信女来得这么多,把僧舍腾出来都不够住,还是西北紧邻的中镇庙主动分担了部分香客,才略微缓解了窘境,至于其余的,就只好住进霍邑县城了。

第二日辰时,法会正式开始。

就在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,搭起高篷,殿前是诸高僧的狮子座,下面是寺里的僧众,后面则是黑压压的善男信女,挤满了广场,一直绵延到山门。玄奘取出自己受具足戒时得赐的木兰色袈裟披在身上,脚上穿了一双崭新的僧鞋。他样貌周正,仪表堂堂,多年来风雪磨砺,更有一股与众不同的精神,在袈裟的映衬下,微黑的脸上似乎荡漾着一层佛光,摄人心魄。

众僧先在大雄宝殿中做了仪式,然后升狮子座,兴唐寺三百僧众讽诵经典,信徒随众礼拜,接着开始考察合格的沙弥,受具足戒,现场有管理僧籍的晋州功曹和僧正,进行检验考核,发给衣钵、度牒,登记造册。

一应仪式结束,用过斋饭,下午便是各地来的高僧开讲,讲示佛法。玄奘是讲解《维摩诘经》,这部经他十岁就开始参,浸淫二十年,扎实无比,一开讲,就令诸僧震惊。

“苏扬流行参禅,从古以来许多禅宗的祖师都是从缘起上悟道的,不是理上悟入。有丢一块石子开悟的,有看到花开悟的,就是由缘起而悟入。有高僧道‘从缘悟达,永无退失’,就是说从因缘上悟道才不会退掉,光是从定力上参出来还不对。这是一种说法,可是贫僧反对这个说法,从缘入者,反而容易退失,偶尔开悟,身心便一下空了,进入空性,虽然定在空性,若这个色身、业力、习气一切都还没有转,还是要退转的。所以法显法师悟道之后,仍行脚天下参善知识,因为此心不稳。大乘的缘起性空,性空缘起,如果没有真修实证,尽管理论上讲得缘起性空,性空缘起,中观正见,那只是口头佛法,甚至是邪见。所以经文说一切菩萨要‘深入缘起,断诸邪见’……”

僧众和香客都被这大胆的论调震惊了,上千人的广场,竟然鸦雀无声,只有玄奘的声音回荡在禅林古刹之中。这个年近三十的僧人宝相庄严,端坐狮子座,阳光照耀在他脸上,令人不可仰视。

僧人们听得认真,绿萝却百无聊赖,她不懂得什么佛法,最多也就是听过几个佛经故事而已。今天起得早,和尚们也不午睡,跑来参禅,耽误她的休息。但她既然发誓要跟这个和尚闹到底,就决不肯有丝毫妥协,无论这个恶僧在做什么!

正在打呵欠,眼睛忽然一瞥,不禁一怔。

她站在台阶上,看得远,只见人群外,一个头上戴着帷帽,身穿湖水色襦裙的女子正从墙边急匆匆地走过,进入西侧的院落。

绿萝不禁瞪大了眼睛,这女子的帷帽四周垂有白色面纱,看不清容貌,但那背影她实在太熟悉了,隐隐约约,竟像是自己的母亲!

“难道她知道我在兴唐寺,来寻我了吗?”绿萝不禁狐疑起来。

“是了,我虽然离家不曾跟母亲说过,但兴唐寺和娘的渊源甚深,只怕空乘会派人告知她。”绿萝暗暗叫苦,但想了一想,自己离家这么久,不曾打个招呼,让娘亲担忧多日,也不禁心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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