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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的门豁然洞开，守在殿外的宫女太监们都是一震，看着皇上从里面走出来，吓到各个面色焦黄。
花莺儿最是眼明手快，向他微微一福身，转身冲进偏殿，其余太监宫女们，看着满身龙袍濡湿片片的皇上都是目瞪口呆，最惊奇的是还发现皇上眼角挂着泪痕。
所有人喉头都暗暗咕咚一声，崔珏连忙迎上来笑道：“皇上……”
皇上并没有接应他，从他身边径直走过，穿过游廊走上甬道，走出了凝翠宫。
皇上阴沉的气质令崔珏直发麻，呆滞看他即将消失的背影，缓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，口里一边叫着“皇上”。
凤鸾郁郁地行走在太液池畔，一路经过的宫女们都纷纷向他屈膝行礼口呼万岁，而他只是眼神茫然向前走着，似乎灵魂都已脱窍。
崔珏在后边小心翼翼跟着，向那些宫女们挥挥净鞭，示意她们不要停留惊了圣驾。
在夕阳余晖即将收尽的最后一刻，凤鸾缓缓走进紫宸殿，淡淡开口，“把门关上！”
崔珏连忙向殿外的侍卫道：“哎哎，听到没有？赶紧把门关上！”
天色昏暗下来，紫宸殿中到酉时三刻会自动燃起烛火，随着夜色转浓烛光也会自动增强，明亮的烛火将本来暗淡下来的宫殿立刻照得辉煌灿烂。
凤鸾萧条的背影缓步走到龙案后坐下，定定注视半晌，“把烛火熄灭六盏。”
崔珏本想劝上几句这样对您眼睛不好，但还是不敢多说，殿中没有下人，他只好一个一个去关龙头烛座下的开关。
紫宸殿又瞬间黯淡下来，微微摇曳的烛火中凤鸾的身影也显得明暗不定，更衬得他气质消散，神情落寞。
崔珏微微叹息一声，谁知皇上又紧接着道：“你也出去！”
崔珏这下可不敢苟同，“皇上，万万不可，小人不在您的身边，这里又没别人，谁伺候您呀？”
皇上声音平淡得几乎没有起伏，“朕不会有事的，你出去吧，朕想一个人静一静。”
崔珏无奈，只好转身出殿。
凤鸾端正坐在龙椅上，左手握紧成拳按在龙案上，他垂下幽幽目光，落在龙案上一叠叠的文书上。
心中不由得凄凉，他整日里案牍劳形，究竟是为了什么？
为了谁？
脑海里又浮现起她适才不惜诀别的眼神，他麻木的心中却似乎没那么痛了，唇角居然微微一勾，气急反笑，笑声先时很轻，不一时逐渐大了起来，哈哈声震得紫宸殿嗡嗡作响。
崔珏站在殿外听得又着急又慌张，却又不敢进入，光皱眉。
皇上莫不是要疯了吧？
凤鸾虽然在笑，可是眼角的泪却不停涌下，一丝丝眼泪蜿蜒到他的唇上，尝着一股腥咸的味道，他抬起衣袖一把抹去眼泪，苦笑：“三年……去为先帝守陵三年……呵！”
他的目光又落在龙案上这些成堆的文书上，鼓动的胸中忽然气愤不已，忽然一把将案上文书全扫到地上，折子飞到半空，展开来一一落在地上。
他批阅奏章处理国事从来都是按照送来的先后顺序，绝不跳批，眼下将之前自己亲手按顺序叠放好的奏书一鼓脑扔到地上，再也分不出先后轻重缓急来，心中却生出从未有过的畅快。
他生性风流蕴藉，生气时不喜欢乱发脾气，也不喜欢乱砸东西，但自从与曼妃嫣在一起后，他情绪波动的次数越来越多，且越来越不能控制。
他霍然站起身走下丹墀，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条奏折看一眼，是户部侍郎呈报的西南饥馑，抿嘴一把撕成两半，再撕两半，直到撕成数不清的碎片，随手一扬，碎片在空中飞舞纷纷而落，落了他满身。
之后他又拿起另一条奏书，“嗤”的一声又扯成两半，这股心中的破坏欲仿佛在作祟，他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快，转眼十七八条奏书被他撕成了碎片飞到半空。
殿外的崔珏到底是太担心皇帝了，少不得从门缝中偷偷向里望去，这一看不要紧，果见他在做傻事，也顾不得什么杀头不杀头了，一把推开宫门冲了进去，跑到皇上跟前居然斗胆一把拽住他。
“皇、皇上，你这是在做什么呀！”他慌得都有点口齿不清了。
凤鸾冷冷斜他一眼，沉声，“你放手！”
崔珏连忙松开，跪倒在地给他磕头，“皇上，这些奏章不能撕啊！这些可都是军国大事，一旦耽误了，恐怕会致使万千百姓性命财产受损！皇上万万不可因为一点儿女私情，而置整个大好江山不顾啊！”
一直沉静的凤鸾，闻言忽然大声怒喝道：“连你都要来管朕吗！”
崔珏吓得面色惨白，连连在地上磕头，“小人万万不敢，还请皇上息怒！”
他再也不敢看皇上赤红如血的眸子，低下头瑟瑟发抖。
凤鸾气性败坏站起身，转身望着紫宸殿紧紧闭合的宫门，顿时觉得心中无比压抑，恨不得立刻爆发出绝望的呐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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